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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零

五月,回杭州第四年。
年少的時候去雲南旅行,在小村寨裏迷路,風景美到真的很想從此隱姓埋名。說來真是荒唐,你的名字又有什麽重要呢?即使你今天隱姓埋名,恐怕也不會有什麽人追問。我現在經常覺得城市化就是一場資深的騙局,只是我們人人身在其中,無從逃逸。
不寫了很長時間,不是無事發生,只是不知從何說起,大多數時候感覺自己生活在一個真空的玻璃罩裏,即使內心如何波濤洶湧,無法不出一點點聲音求救,像是沈墮到海水底層,無論如何努力也只是沈沒。
一周我開車出了一次小事故,從我下車打電話給120、交警、保險,然後等待人來處理,處理完事故之後打車去醫院陪護,然後請假,在工作群裏安排工作進度。同事來陪我,然後晚上結束之後我請她吃飯。她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強大到好像不需要任何人。我也只是回復說,也不是誰生下來就是強大的。
我習慣了,習慣了自己的崩潰像一場雕零,它慢慢的發生在我的內心裏,一點聲音也沒有,它可以被凝固。等到可以休息的時間,再將自己封閉起來,從昏天暗地的睡,再到出門在夜色裏沈默的暴走,或者坐在變天前的天臺上吹風看著沒有星星的夜空,在時間截點之前收拾房間、自己、心情,再重新振作。
我是如此循環往復的自我療愈了多少年,才練就了所謂的好像“強大到不需要任何人”。
年少的時候覺得文字是自己唯一的出口,寫了多少懵懂的心事,以為成熟之後會好一點,結果不過是悲哀的發現,成年人的世界,只是更差了,差在甚至脆弱都是不成熟的表現。
坐在急救室門外的那個下午,我看著對方家裏親朋好友全部來陪護的時候,我問我自己,如果今天被撞的人是我,我會怎麽辦?我的第一反應是查字,我會花錢請個陪護,然後不告訴任何人。
可以隱姓埋名的,可以不問世事的,可以去任何地方過任何生活,只要人選擇將自己封閉,如果自身能夠得到圓滿。可問題就出在,我並不能。我至今仍然不明白為什麽人類需要親密關系?是人生在世總有脆弱的時候,還是我們的基因裏刻寫著群居屬性?情之一字,除了傷人,又給我帶來過什麽?我三十歲了,什麽時候才能不要總是思考這些形而上的問題?其實不多了,我覺得脆弱的時候,相比較年少的時候,頻率一年一次,過去之後覺得自己仍可以寡敵眾。越過下去,越覺得其實生活是一場很虛無的博弈。到最後,不過是盡是跟自己鬥罷了。
四月中旬去了一次九華山,三天驅車近一千公裏,山頂真是冷,想來你已經去世一年了,我看了看大家,也並無什麽長進。爭啊吵啊,我去年允諾你說,我不能活在原生家庭的傷痛裏,我想我這一年終究還是做得沒那麽好吧。有時候長進這事兒吧,僅僅自己努力還不夠,還需要機緣,是在機緣裏歷盡了失望,才能生長出止損。
回杭州之後退了所有票,一句爭論都沒有,我自己出來生活十七年了,絕少自怨自艾,只不過看他們吵成那樣的那個時刻,我打心眼裏覺得自己太可憐了。這世間最傷筋動骨的絕不是愛情,親情痛起來比愛情絕多了。
對人情世故充滿了失望,回轉頭來只想好好愛自己,卻發現一個具體事項都列不出來。
對我好一點。然後,我們明年見。最後,如果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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