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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的人生需要一根拉霸的拉桿

如果沒有計算錯誤,這篇文章在發布之後,博客的已發表文章字數就會超過 777,777這個數字,本來是想卡在這個數值節點寫點什麽,結果發現字數並不是個好控製的事情。所以今天的每日寫作用了「拉霸」這個詞,當然它還可以叫「角子機」「老虎機」「柏青嫂」「水果機」。
我小時候看到類似的賭博機,已經進化到了「水果機」的形態,為了規避賭博性質,但是又走了可以讓人成癮的賭博擦邊球。所以那個時候總能看到在一個煙酒商店門口的三臺賭博機前,有幾個萬年不會改變的成年人。他們的長相我已經記不得了,但是他們的長相又可以用非常標準的刻板印象歸結為「猥瑣」「遊手好閑」這些非常具有指向性、甚至你可以從腦海里瞬間想到對應角色的形容詞。
他們癡迷於眼前的那臺水果機,每天早早地占在自己認為「運氣最好」的機器前面,然後拍下按鈕,看著光點在一圈方格中遊走,或好或壞,他們總覺得那些方格的隨機是一種關於運氣的哲學,而這個哲學甚至關系到他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我看見這個場景的年紀大概是10歲,我那個時候就提出了一個疑問:難道那些機器真的是「公平」的?
家里有親戚開過遊戲機廳,很多親戚孩子都希望去他的遊戲機廳暑期打工。最終只有我得到了這份工作,因為我是唯一沒有「目的性」的孩子,我不會拿著他用於販賣的遊戲幣監守自盜地玩遊戲。所以有時候暑假我會幫他照看一下遊戲機廳。我幾乎不想碰那些機器,因為那段時間我每天都看著別人玩它們,每一個關卡、每一個陷阱、他們在玩遊戲因為失敗而罵出的臟話,都在我的預判之內。
有一次,親戚讓我去回收遊戲機里的遊戲幣,我在打開遊戲機內部時,看到了一個可以用於調節的按鈕,我很好奇,便問了親戚。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個按鈕是用來控製遊戲機本身的遊戲難度的,以此來作為營銷策論——那個時候我意識到,原來最後被玩的並不是機器,而是那些誤以為自己很值得被別人羨慕、或是永遠都死在同一個陷阱里的那些玩家罷了。
水果機里也有這個按鈕嗎?當然有,而且它會更殘忍,上面的標記不應該是「簡單」和「困難」這麽直白的詞,而是一種度量,讓人沈迷、讓人付出金錢、讓人在崩潰的邊緣看到贏的希望、讓他在輸九次的時候突然因為贏了一次而繼續沈迷、讓他在意識到真相之前又因為虛偽的假象而帶偏了思考。
我認識一位朋友,他在成年之後還真給自己買了一臺「水果機」,放在家里再也不用花錢玩它,所以他試著去調整了那個難度選項。用最簡單的方式,像是作弊獲得了無限次的生命一樣,他本以為自己會沈迷在這種因為簡單而爽快的遊戲之中。結果他並沒有,因為當他知道遊戲規則是如此時,他便意識到自己過去沈迷的遊戲竟然只是一個「人性實驗」罷了。
賭博的樂趣並不是被人欺騙,局外人當然都知道賭博本身就是一場被設定好的數字遊戲,而不是一種看上去公平的「概率」。但為什麽每一個沈迷在賭博的人,都會忘記這個「理性的判斷」?
舉個例子,當你走在大街上,突然迎面來了一個黑衣人,朝著你的方向沖來。當下你的本能是躲開,還是在腦海里去認真分析這個人你認不認識、他是不是沖你來的、你會不會在當下遭遇危險?
這是因為人類的大腦最快進行反應的是「杏仁體」,它類似於程序設定里最基本的「if」結構,反應速度甚至只有12毫秒。本能反應本身是人類的一種自我保護機製,但是它被持續開啟時,這種思考結構就會覆蓋其他的理性思考,直到當事人完全思考判斷力——比如「恐懼到極致是一種憤怒」,就是典型的因為恐懼產生本能反應完全覆蓋了其理性分析和前額皮管控的自控力。
賭博的輸贏都是一瞬間的結果,而且它持續重復,拉霸拉桿每拉下的瞬間,圖案旋轉翻動,人們在當下關註的只可能是相同的圖案會不會三個連線給自己帶來勝利的喜悅。當賭博的結果不斷刺激杏仁體,直到人們的思考模式完全被杏仁體持續刺激,腎上腺素被過度釋放,參與賭博的人就會沈迷其中——此時我們只是站在了局外人的角度討論這個話題而已,如果當我們也沈迷其中,也沒辦法逃脫杏仁體對我們進行的欺騙。
如果這個時候再搭配「離目標只差一點」的遊戲設定,就會讓賭徒更加沈迷其中。比如差一點就組成了777的數字,賭徒就會相信自己再嘗試一次一定會得到那個想要的結果——因為它接近了——這個就好比有人說服自己飛機發生一次事故之後,事故就會清零計算,之後的一段時間的飛機事故將會是0,因為它之前已經發生過了。這便是所謂的「蒙地卡羅謬誤」:拋一枚公平的硬幣,連續出現越多次正面朝上,下次拋出正面的概率就越小,拋出反面的概率就越大。
我調查過身邊的人,無論是窮遊還是富遊去澳門的,都會安排去賭場的項目。千金一擲的或是淺嘗輒止的,他們都有一種共同的「咒語」,只要我不提自己想要去賭一把,自己就有可能一夜之間被改命千金富翁。但問題是,我調查的樣本里,幾乎都沒有成功的。就算「有」,他們也會將故事講得非常玄學——我總覺得那一局應該買7,但是我們已經沒籌碼了,所以準備離開之前發現,它出的結果真的是7。
賭博在刺激杏仁體的同時,還讓人看到了他們妄圖追尋的一種「公平公正」。富人可以在賭局之中輸得傾家蕩產、窮人也可以一局定勝負地從此改命。加上當年那些賭徒電影的熏染,讓人們對賭博這件事情產生了非常奇妙的「期待感」,它是公平的,強者可以被懲罰、小人物可以嶄露頭角。貧富差距被壓縮、甚至擁有了瞬間轉換的劇情時,人們對這種沖突性就會越產生依賴感。
我雖然沒有做過確切數字的調查,但我認為這個結論是經得起推敲的——那些妄圖通過購買成功學想要獲得成功人生的人,本質上也是最容易成為賭徒的那群人。
這是因為賭徒自帶的一種自卑感,本身也需要通過賭博的勝局來得到滿足。我觀察過在「水果機」前面的人,當賭徒被一群人圍觀時,他喊叫的聲音就會越大,對於勝負的表現就會越極端。我在每日寫作的靈感筆記里留了一個「喊叫式競技比賽」的靈感,就是想要記錄這樣的場景:小區有一波打乒乓球的中年人,每一次他們打乒乓球時都是非常大聲地吼叫,因為他們用這種方式在緩解自己對於輸贏的自卑表現,越是球技爛的人就越是叫得大聲,以彌補他們接不到對方回旋球的尷尬和丟臉。
大腦的思考能力被剝奪,沈迷多巴胺帶來的刺激感,同時失敗的人生妄圖尋找賭博作為唯一翻盤的出路,所以勝利對他們來說尤為重要,以彌補他們內心脆弱的自卑感,在這些要素的共同作用下,他們就算輸得傾家蕩產,還是會拉下那個拉霸的搖桿,因為他們永遠都在說服自己,下一輪出現的一定是777。
你可以覺得我在聊賭博,當然你也可以把這種賭徒心理套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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