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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信

永恒的愛人:
        其實吧,有些事覺得不大該講,但總覺得一再回避是會引起誤會的。因此在這個學業的關鍵時期,我有必要訴說一下這段日子的苦衷,以解除某些難以捉摸的誤會,掃除人生前路的障礙。首先聲明,這從來不是你的錯,也許是我的,但更有可能是邏各斯的。我已經如一個斯多葛主義者一般,在這無法抗拒的必然性中低下了頭。
        大概是這樣的:我的靈魂已經走到了高等教育階段,人生的夏季。我高興自己即將獲得占整個生命絕大比重的養料,什麽也無法阻擋我發展的步伐。我將和夏天的樹一樣,生長繁茂的枝葉。但是,與此同時,夏天來了,熱起來了,靈魂的虛弱體質也逐漸暴露:靈魂時常中暑鬧肚子,和肉體道理相同;不會有太大痛苦,卻總有“外泄”的非條件反射。肉體鬧肚子,聞到大魚大肉就要嘔吐,要用冷香丸來治療;靈魂鬧肚子,同樣的,聞到濃艷紛繁也會脹肚,要用另一種存在的冷香丸來緩解。靈魂可下咽之物已逐漸減少,直至熊貓一般,除了“騷人糗粱”“一樽流霞”也就只有冷香丸了。某些理念是危險的,它們是有毒的香蜜,長期浸泡可能會將我的大腦變成一坨齁人的果脯,靈魂的單一胃口將無法承受。只有擺脫那些紛繁雜多,像熊貓一樣藏進竹林,用冷香丸緩解脹痛,方才可能使靈魂不再聞氣噎嘔。
       “冷香丸”將是我的續命神藥,但它極難製成,只要有一點差錯、一點“汙濁之氣”便會使藥效大減。沒有哪家藥店能開出它,它是無數臨床試驗摸索後量身配置的。它包括孔子磨斷的韋編、九畹秋菊的落蕊、古佛青燈的煙灰、雷達峰的光波、真理祭壇的沙礫、阿爾忒彌斯的眼淚、雅典娜的汗水……我只能擱置一切無關緊要的瑣事,投入全部生命來采藥、來續命。我將自己放逐到青龍山中的雲深不知處,每日進山采藥,先要獻祭求得維納斯的神諭作為指引;每夜宿於象牙塔的石床,保持冰冷的純潔求來月亮女神的眷顧。牛棚中,楊絳問,能否終老於此。錢先生答,不行,沒有書。但我註定終老於天邊某座被繆斯守護的高塔,因為周圍的崇山峻嶺中,有我續命的冷香丸的稀缺原料。
        安徒生與情人斷絕,不是因為矛盾,而是為了防止靈魂在溫柔鄉裏磨鈍,蒙蔽了苦難帶來的靈感。但我們不必,我們可以暫時建立另一種盟友關系,成為攜手遠征的希臘英雄,情誼以世界為背景,永不褪色。天氣太熱了,我的靈魂中暑了,酸酸的戀愛與膩膩的享樂都會打攪到理念的胃。采藥過程中,我需要成為赫拉克勒斯,選擇美德女神,守衛伊戈爾號,不肯上女兒國的岸,完成全部的刁難任務,才能得到神諭指示的永恒愛情。如果你可以一路支持我、助力我,變得勇敢、果斷、富有銳氣,你也會成為一位英雄,對你的愛將極大深化。我們要一起製取冷香丸,讓諸天撒下芬芳的霧凇。許多年後,夏天流逝,靈魂會恢復健康,胃口將恢復正常,那時再為英雄準備盛大婚禮也不用等太久。畢竟,人生太短,老去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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